那些沒有說出口的事,我們是怎麼學著與它共存的?

如果我說,人生就是學習跟傷痛相處。

有時候我會想著,看著,那些過著自然、單純生活的人,說起「幸福美滿」可能稍嫌太過,但那樣的畫面,也像是教科書上描繪出來的日常。但總有一些人,在還沒搞懂世界是怎麼運作之前,就已經學會了長大,不是因為特別堅強,只是因為沒有選擇。

而我的一位老友,就是那樣的人。她性格直率體貼,總讓人覺得可靠又值得信賴,但我卻從她的表情與停頓之中,看見那些隱隱約約的心情。

我是在這幾年才知道她經歷過情傷的事,其實她的生活,旁人看起來,似乎還有點那麼不錯。來自優渥的家庭,有著好學歷和穩定的工作,但那些條件背後,是從小就背著走的某些重量,是不容易說出口的那一部分人生。


最近,靠著家庭的實力讓她現金購入蛋黃區的新家,有穩定的工作,照理說應該日子可以照著理想的過,但沒想到原本論及婚嫁的對象,最後卻在背叛後閃婚。

她說:「我現在對生活沒有太多期待」,也曾經有過不好的念頭,作為朋友,看見她現在沒事,放心不少,但我知道,那些傷口並沒有完全癒合,人生的路途中有很多困難,而有些痛苦,是很難負荷的。


然而生活仍然在繼續,我從來不覺得堅強是一個非得被稱讚的特質,但她的樣子讓我重新思考,當人生遇到真正的創傷,我們到底要怎麼繼續活?那些不能說的痛,會不會其實一直都在,只是我們學會了不讓它再主導我們的人生?

經歷這段日子,我們該怎麼與傷口相處?最後會修復嗎?也許答案並不明確,但她的方式,是讓自己繼續走著,在日常裡與傷共存,慢慢把生活重新長出來。

她說,最一開始,是在夢裡意識到自己還沒有放下,有一天夢到從前的事,醒來後才知道,這段關係的影子,其實一直在。

分手後,她在高雄獨居十二樓,下班後就是一個人窩在沙發上,不停地看劇,看日劇、韓劇、Netflix,不斷讓自己沉進別人的故事,好暫時躲避自己的,她說,那段時間沒有情緒起伏,什麼都不期待,也不特別想做什麼。

她也曾經諮商半年,不是要解決什麼,而是想找到一種可以慢慢吐氣的方式,她說自己對人已經失去信任感,不想傷害別人,也不想再找人填補,「你說我是不是恢復了?其實也沒有什麼恢復,就是慢慢過出來的。」

現在的她,在新的生活裡漸漸穩定下來,她說,穩定和自律,反而像是一種修復的形式,不是為了變得更好,而是讓自己不會再掉進那種什麼都沒有的狀態。


她不再強迫自己要重新期待什麼,也接受了有些日子還是會低落,偶爾還是會夢見那個人,還是會想,如果那時候沒有這麼做,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結果,但這些念頭來了,她就看著它過去,不再追問,也不再對抗。

她說現在的自己,比起當年更知道什麼對自己是好的,不需要太快站起來,也不需要證明什麼,只要活著,只要慢慢過得下去,就是一種方式。

我問她,如果可以對當時的自己說一句話,她會說什麼?她想了一下,說:「那時候的我,很像在黑暗裡走,什麼都看不見,但現在想想,其實前面有一點光,你現在不相信也沒關係,你只要慢慢往前走,就會看到它。」